
我死在了妹妹手里。
就在各门派联手抵御魔族的关键时刻,她悄悄绕到我身后,一剑刺穿了我的心脏。
倒下去的时候,我看见她脸上那种近乎癫狂的笑容。
她说:“姐姐,你终于死了,再也不会有人跟我争、跟我抢了。”
真可笑。
从小到大,我护着她从街头乞讨到踏入仙门,闯过九死一生的入门试炼,把唯一进入無断谷的机会让给了她。
到头来,她却觉得我在跟她争抢。
意识消散前,我看见一支流箭穿透了她的胸膛。
我们这对半妖姐妹,就这样可笑地死在了战场上。
再睁眼,我回到了仙门选拔的那片密林。
幻果还在不远处闪着金光——那是入门试炼的魁首信物。
前世,是我拼着重伤摘下了它,却把拜入無断谷的机会让给了嫌名门正派“太无趣”的妹妹。
这一世,我还没来得及动作,熟悉的刺痛感再次从胸口传来。
李欢颜握着滴血的剑站在我面前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:“这一回,换我做青衍宗最出色的弟子了。”
她也重生了。
而且醒得比我早。
她抢在我前面摘走了幻果,转身离开时轻蔑地瞥了我一眼:“选無断谷吧,那里最适合你。”
我的金筹被她强行投入了無断谷的木盒。
也好。
我捂着伤口想,这一世,我们各走各的路。
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,我花了三天三夜才找到無断谷的入口。
谷口只有一块歪歪扭刻着“無断谷”三个字的青黄色大石。
灵力耗尽,我眼前一黑,直接晕了过去。
醒来时,发现自己泡在一池温热的灵泉里。
伤口已经愈合,体内灵力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充沛。
“醒了?”
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我转过头,看见一个白衣男子站在池边,身姿挺拔,气质出尘——如果忽略他头顶那对微微抖动的、毛茸茸的白色耳朵的话。
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,耳朵“嗖”地一下消失了。
表情瞬间变得严肃:“你是何人?”
“弟子李景颜,前来拜师。”我挣扎着想从池子里出来行礼。
“不收。”他转身就要走,“赶紧离开。”
可能是动作太急,我又感到一阵眩晕。
模糊中听见他有些慌乱的声音:“别死在我这儿……”
又是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体内。
等我再次清醒,已经躺在了一间简朴的竹屋里。
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。
作为半妖,我始终没能完全戒掉口腹之欲。在谷里转了一圈,逮了两只野鸡,又摘了荷叶,生火做起了叫花鸡。
泥土包裹的鸡在火里慢慢烤着,荷叶的清香混着肉香飘散出来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無断仙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,头顶的耳朵不自觉地耸动着,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。
他板着脸,语气冰冷:“你在做什么?”
我正想着怎么解释自己擅自抓了谷里的动物,包裹鸡的黄泥“啪嗒”一声裂开了。
烤得恰到好处的鸡滚落出来,油光发亮,香气四溢。
仙尊的耳朵抖得更明显了。
他沉默了三秒,面无表情地说:“分我一只。”
吃完鸡,無断仙尊终于勉强承认了我这个徒弟。
他带我去了谷底的藏书阁。
推开门的瞬间,我愣住了。
外界都说無断谷是穷酸小门派,可眼前这座藏书阁,规模几乎有青衍宗的一半大。
更惊人的是,里面所有的典籍都散发着淡蓝色的灵光——这是典籍本身蕴含的灵力强大到外溢的表现。
即便在青衍宗,这样的典籍也不过十几本。
無断仙尊懒洋洋地靠在门边:“都是我随手写的一些心得,看不懂可以问我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一个问题换一只叫花鸡,不讲价。”
我随手抽出一本翻开。
里面的字迹潦草,行文逻辑也跳脱,完全不像正统仙门的典籍那样条理清晰。
可奇怪的是,这些看似杂乱的内容,在我眼里却自动串联成了流畅的修炼思路。
体内的灵力不自觉地跟着书中的描述运转起来,顺畅得不可思议。
原来这就是为半妖量身打造的修炼法门。
我沉浸在书海里,完全忘记了时间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书突然被人抽走了。
無断仙尊皱着眉看我:“你真是不要命了。”
“带着镇妖石修炼,灵力运转加倍,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断。”
我这才惊觉,自己已经连续修炼了三个月,修为从筑基一路突破到了金丹期。
“我想股票专业配资吃鸡。”仙尊的耳朵又冒了出来,轻轻抖了抖,“三十只。”
在無断谷的日子平静得不像修仙界。
没有宗门大比,没有师兄弟间的勾心斗角,更没有没完没了的门派任务。
只有看不完的典籍、问不完的问题,以及永远吃不饱的仙尊。
我的修为以惊人的速度增长。
金丹中期、金丹后期、元婴初期……
無断仙尊给我的修炼方法完全跳出了正统仙门的框架,更像是为半妖量身定制的捷径。
很多在青衍宗需要苦修数年才能突破的瓶颈,在这里往往几周就能找到突破口。
“半妖的体质特殊,正统仙门的功法对你们来说事倍功半。”有一次我请教修炼瓶颈时,無断仙尊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说,“他们总想着把妖性压下去,却忘了半妖最大的优势,就是能同时运用两套修行体系。”
“那师尊您……”我忍不住看向他头顶的耳朵。
“我?”他挑了挑眉,“我是纯血的白狼妖,跟你们半妖不一样。”
我愣住了。
外界传闻無断仙尊是半妖,所以被各大仙门排挤,只能窝在这个小山谷里。
可如果他其实是纯血大妖……
“那些传闻是我自己放出去的。”無断仙尊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,漫不经心地说,“清净。”
三年后的宗门大比,無断谷收到了邀请函。
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。
無断仙尊把邀请函扔给我:“想去就去,不想去就扔了。”
我接过来,看见主办方那一栏写着“青衍宗”。
李欢颜应该已经在那里崭露头角了吧。
前世我拼尽全力才在青衍宗站稳脚跟,这一世她有备而来,又有魁首光环加身,想必过得风生水起。
“我去。”我说。
無断仙尊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,只是又递过来一本册子:“比赛前把这个看完。”
那是一本关于隐藏妖气的法门。
比镇妖石更高明,能完全模拟出人类修士的灵力波动。
宗门大比设在青衍宗的主峰。
三年过去,这里和我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不同。
广场上人山人海,各派弟子齐聚,热闹非凡。
我刚报完名,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是李欢颜师姐!”
“听说她已经是元婴中期了,真是天才!”
“玄清仙尊的关门弟子,能差到哪里去?”
我抬眼望去,看见李欢颜被一群人簇拥着走来。
她穿着青衍宗亲传弟子的服饰,容颜娇美,气质出众,确实有几分天之骄女的模样。
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她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姐姐也来参加大比?”她走到我面前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,“無断谷……好像从来没在大比中取得过名次吧?”
周围响起低低的嗤笑声。
無断谷在修仙界确实没什么存在感。
“重在参与。”我平静地说。
李欢颜笑了笑,凑近我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这一世,我会让你亲眼看着,我是怎么把你踩在脚下的。”
“好啊。”我也笑了,“我等着。”
大比采用淘汰制。
我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青衍宗的内门弟子,金丹后期。
对方一看我来自無断谷,明显放松了警惕。
比赛开始不到十招,我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。
场下一片寂静。
裁判愣了好几秒才宣布:“無断谷,李景颜胜。”
接下来的几场,我赢得越来越轻松。
元婴初期的修为,加上無断仙尊教的那些跳脱常规的打法,让很多对手措手不及。
我的名字开始被人议论。
“無断谷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弟子?”
“听说她三年前入门时连筑基都不到,这修炼速度也太吓人了。”
“会不会用了什么邪门功法……”
李欢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她大概没想到,我这个她眼中“适合無断谷”的姐姐,居然能一路闯进十六强。
而她自己,虽然也晋级了,但赢得并不轻松。
八强赛,我们终于对上了。
站在擂台上,李欢颜死死盯着我:“你用了什么邪法?”
“师尊教得好而已。”我说。
“不可能!”她咬牙,“無断谷那种地方……”
“那种地方怎么了?”我打断她,“至少师尊不会在弟子背后捅刀子。”
李欢颜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比赛开始的钟声敲响。
她出手就是杀招,剑光凌厉,毫不留情。
前世我们一起长大,一起修炼,我对她的招式太熟悉了。
而無断仙尊教我的,是完全不同的战斗方式。
五十招后,我一剑挑飞了她的剑。
剑尖停在她眉心前三寸。
“你输了。”我说。
李欢颜的眼睛红了:“不可能……我重活一世,怎么可能输给你……”
“因为你太急了。”我收剑转身,“急着证明自己,急着把我踩在脚下,却忘了修仙这条路,最忌心浮气躁。”
我最终拿到了大比的第二名。
输给了青衍宗一位修炼了两百年的元婴后期长老。
这已经创造了無断谷的历史。
领奖时,玄清仙尊亲自把奖品递给我——一瓶能助元婴修士突破的灵丹。
他深深看了我一眼:“你师尊……还好吗?”
“师尊很好。”我说。
“告诉他,当年的事,是我对不住他。”玄清仙尊的声音很低,“但他选择的路,终究太难走。”
回到無断谷,我把灵丹和玄清仙尊的话都告诉了無断仙尊。
他正在烤鸡,闻言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师尊不问问大比的结果吗?”我问。
“有什么好问的。”他翻动着烤架上的鸡,“赢了输了,日子不照样过。”
我把第二名的奖牌放在石桌上。
無断仙尊瞥了一眼,突然说:“明天开始,教你点真东西。”
“真东西?”
“之前教你的,都是怎么在人族修士面前不露馅。”他撕下一只鸡腿,“现在该教你,怎么做一个真正的半妖了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“半妖半妖,一半是人,一半是妖。只学人族的功法,或者只学妖族的功法,都是浪费。”無断仙尊说,“真正的强者,能把两套体系融合贯通,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力量。”
“那师尊您……”
“我?”他笑了,头顶的耳朵愉快地抖了抖,“我是纯血的白狼妖,但教个半妖徒弟,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夕阳的余晖洒在無断谷里,烤鸡的香气弥漫开来。
远处,藏书阁在暮色中静静矗立。
我想,这一世的路,或许真的会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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